眉頭緊皺，她微張嘴唇：“它怎麽會在你手裏？”

搬家那天她把那鏈子從脖子上扯下來摔在地上，跟著言子諾一起離開。

既然星星項鏈現在在游辰手裏，那就說明游辰在季漫星離開之後還回去過。

意識到這一點，季漫星低下頭，陽光如一陣凝固的風般停在她的頭頂上，熾熱的溫度似乎能一直延伸到腳底板。

她聽到游辰口齒清晰的回答：“那年暑假……我回去過，把這項鏈給撿回來了。”

靜下心想象當時的場景，空無一人的屋子裏再也沒有一絲人情味，連大門都能被輕易打開，一鉆進屋裏頭或許就會被那灰塵嗆得直咳嗽。

當初她狠下心扯下戴在脖子上的項鏈，把項鏈用力甩在地上，明明臨走前已經通知過清潔工去整理剩下的物品，難道那項鏈成了漏網之魚？

對其他人而言，那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，但卻是季漫星離開游家之後長久盤旋在心尖上的噩夢。

她靠著自己艱難地度過了在D大的四年，以為故作鎮定就能真的波瀾不驚，以為平靜自如就能真的不為往事所動，可悲的是事實並非如此。

“現在我也想把你找回來。”

這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意味，季漫星不解其意，擡眼看向游辰：“好啊，你想怎麽找？游辰，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
若想憑借甜言蜜語來彌補她的委屈、填補她的空虛，那游辰就太過於天真，畢竟如今的她已經不是一個只會玩泥巴的小孩，她不想輕易服軟，也不吃硬的那一套。

她看到游辰慢慢垂下拿著項鏈的手，把項鏈放進了褲兜裏。

“跟以前一樣，我還做你哥。”

游辰的眼睫投下一小塊陰影，微微顫抖著，深邃的眼神好像看不清任何情緒的起伏，也可能是他把心思埋得太深、不願外露。

季漫星神情一變，面露難色，她蹙緊眉頭瞪著游辰，原本就已經足夠通紅的眼睛瞬間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。

她攥緊拳頭，幾乎能感受到牙齒間互相摩擦的聲音，喉嚨裏像堵了塊磚頭一樣難受，根本不敢相信那樣輕松的話能從現在的游辰嘴裏說出來。

沒有任何多餘的補充和解釋，游辰從頭到尾都好像把自己放在了比較弱勢的地位，但說出口的話更多是在表達自己的想法而非仔細解釋當年的事。

還想做回兄妹？天知道現在面對游辰的她變得越來越貪心，這份貪欲怎能是做回兄妹就能解決的？

她實在忍不了，湊上前擡腿就踹了游辰一腳，力度不大卻足以讓游辰重心不穩、踉蹌幾步。

他們根本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樣了。

“靠——還想做我哥？門都沒有！”

回到從前只是妄想罷了，她在心裏腹誹，看著游辰不知所措的樣子，破天荒地罵出幾句臟話。

從小她就是老師和同學眼裏的乖孩子，就算有時候有了很想罵人的沖動也會盡量克制住自己，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。

“你真的是……沒有自知之明。”

不顧游辰反應過來，季漫星就轉身往家的方向奔跑，朝她這兒撲過來的風把她頭上的蝴蝶結發圈吹得越來越松垮。

現在她再也不用寄人籬下，再也不用被視為沒有父母的孤兒，她有了選擇的權利，不需要任由自己撞向南墻。

談判失敗。

跑著跑著，季漫星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，還沒消化好的食物在胃裏翻來覆去，她呼了口氣，試圖讓自己緩一緩。

那棟單元樓已經近在咫尺，季漫星望著那些陳舊的建設，瞬間覺得好像置身於一片荒涼的沙漠，那些夾在一個又一個路燈之間的房屋就是沙漠裏的海市蜃樓。

過了中午，天卻還熱著，她心裏煩悶，又想另覓他處讓自己好好放松片刻，就這樣回家一定會被劉一鳴質問去找游辰時發生的事。

她該回答什麽？游辰曾經因為林南依對她的偏見而動搖了？還是游辰懷念舊情、還想跟她做回兄妹？

無論是哪句話，她相信劉一鳴只要一聽就會氣得跳腳，與其讓對方那麽早就知道真相，不如還是先冷靜一下。

吃午飯時連手機都不敢拿出來玩，只怕錯過游辰說出的任何一句話，她覺得那一刻的自己有些幼稚，幼稚得不行。

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時，被風吹得微涼的手因為手機的溫度而熱了一點，她滑動著手機屏幕，漫無目的，下一秒就看到屏幕上方跳出一個通話邀請——是張夢怡。

她這些天正為了自己的往事而發愁，愁到已經把兩個好朋友忘在了腦後。

“餵，夢……”

“星姐你怎麽樣？現在還安全嗎？有沒有被威脅啊？”

幾天沒見，張夢怡的聲音自然一點都沒變，但她提高聲音之後的分貝差點把季漫星的耳膜給震碎。

季漫星把手機稍稍拉遠一些，立馬調低了音量，這才放心地把手機貼回耳邊：“我還能有什麽事？就是失散多年的父母認個親而已……”

她楞了一下，話鋒一轉：“你要是真擔心我還會拖到這時候給我打電話？”

張夢怡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兩聲：“我還不是怕打擾到你嘛，最近你跟你爸媽好好嘮嘮嗑，過段時間再找工作。”

聞聲，季漫星勾了勾嘴角，心情好了不少，表面上還是蹙著眉：“那你背著我偷偷跟游辰打報告，欠我的要用什麽還？”

“啊這……”被翻了舊賬的張夢怡這下犯了難，猶豫半晌，“三杯芋泥奶綠？什麽時候買都行，我報銷。”

她帶著試探性的語氣征求季漫星的意見，對季漫星鐘愛芋泥奶綠這件事記憶猶新，聽季漫星爽快地答應之後才松了口氣。

“這才對嘛，姐妹一場，何必……”

“記得把你跟游辰那四年的聊天記錄發給我。”

張夢怡一怔：“啊？”她沒想到季漫星突然提起這個。

季漫星也是剛想到關於聊天記錄的問題，雖說張夢怡、言子諾跟游辰在那四年都有聯系過，但要論熟悉程度，還是張夢怡和游辰更熟一些。

張夢怡性格開朗，長著一張人畜無害、像是很好騙的臉蛋，跟人也更容易打起交道，吃軟不吃硬的她嘴最松，顯然是最容易通風報信的那一個。

至於言子諾，改日再找她索要情報也不遲。

“好姐妹重要還是當初的那個雙標學長重要？”雖說是在打電話，季漫星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輕輕挑了挑眉。

張夢怡只猶豫了半秒就給出了答案：“當然是你重要，他怎麽可能比得過你？”

“所以最重要的是我對吧？”季漫星進一步確認。

“不。”張夢怡忽然改口，“是夏落夜。”

好嘛，終究還是重色輕友！

季漫星露出標志性的假笑，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吃了不少狗糧。

兩人爭論半天，張夢怡最後還是乖乖舉起了白旗選擇投降。

季漫星擡起指腹戳了戳手機屏幕，正在接收張夢怡發來的聊天記錄，她擡起另一只手放在額前當著毒辣的陽光。

她邁開步子，走到游辰之前站過的那塊陰涼之地，緩緩彎下腰坐在了樹下的小石板上。

幾片葉子落在石板周圍，大多已經殘缺不全，清晰的脈絡破碎開來，好像一定要用這樣可憐的方式才能凸顯出它們與樹上同伴的不同。

季漫星擡手把葉子們掃到一邊，轉頭再看向手機時，那些聊天記錄已經接收完畢，手指一點開那個對話框，稍微滑動就知道張夢怡和游辰聊過的天有多少。

沒想到輕輕一滑竟滑不到底，季漫星好奇不已，她倒要看看游辰面對張夢怡時到底有什麽話好說。

重新把記錄滑到最前頭，游辰和張夢怡對彼此說的第一句話是——

游辰：張夢怡，你誤會我了。

張夢怡：誤會你？不是你要拋棄星姐嗎？你要談就找她談，又來加我幹什麽？

季漫星一楞，沒想到張夢怡也有如此強勢的時候。

她細細揣摩那些話裏的意思，得出的結論只能是在她被游辰拋棄之後，張夢怡單方面把游辰的微信給刪了。

別看張夢怡是個很容易服軟的女孩，一旦有人折磨她的朋友，她就恨不得跟對方馬上撇清關系、為朋友打抱不平。

季漫星咬了咬嘴唇，手指輕觸屏幕慢慢往下滑——

游辰：那是因為……我也有苦衷。

張夢怡：沒有商量的餘地嗎？你知不知道星姐為了這事有多難受，你什麽都沒跟她說，什麽都不解釋，這就是你的告別方式。

張夢怡：你好歹做了她這麽多年的哥哥，我不信你對她沒有一點感情。

看到這裏，季漫星感到自己的心臟微微抽搐了一下，此刻她多希望游辰對她的感情絕不是兄妹情那樣簡單，人一旦貪心起來就永無止境。

游辰：我現在還不能說明白原因，聽說你們都去了D大，請你好好照顧她。

到底有什麽苦衷能讓游辰如此難以啟齒？季漫星擡起手指慢慢移動著屏幕上的每一行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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